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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的三才之道与三才观念之源起

2013-02-09 | 来源:国学堂 | 所属栏目:周易讲座 | 点击:

《系辞上传》云:“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释文》引郑玄曰:“三极,三才也。”《韩注》同。《系辞下传》云:“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明确指出,《周易》一书包含着天、地、人三才之道。体现在八经卦的三画上,上画为天,中画为人,下画为地。而八经卦重为六十四别卦,则如《说卦传》云:“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周易集解》引崔憬曰:“言重卦六爻,亦兼天、地、人道。两爻为一才,六爻为三才,则是‘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即三才之道也。”《纂疏》云:“初、二为地道,三、四为人道,五、上为天道。”此说代表了古人对“兼三才而两之”的理解,将六爻解为三个层次,天、地、人井然有序,郑玄、孔颖达、朱熹等皆同此说。然又有一解:《集解》引陆绩注“三极之道”,谓“三极”指“初、四下极,二、五中极,三、上上极”,尚秉和先生之《周易尚氏学》亦承此说,认为“下极”即“地极”,“中极”即“人极”,“上极”即“天极”,八经卦中任两卦叠加,其中就有两个天、地、人系统。此二说不二,但实际上是2X3与3X2的关系,其中阐释的道理更是一致的:《周易》蕴含着天、地、人三才之道的象征。

有天地之道而后始有人道。《系辞下传》言及圣人制卦云:“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系辞上传》云:“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说卦传》云:“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谦》卦《彖传》云:“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节》卦《彖传》云:“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周易正义》曰:“此下就天地与人,广明‘节’义。”由上引种种可见,人道明显取法于天道、地道。在这一点上与老子的“人法地,地法天”(《老子》第25章)有相通之处。

“三才”一词最早见诸文献当属《易传》,然作为一种观念则起源于原始社会,有出土文物为证。80年代末河南濮阳西水坡出土了一批原始社会晚期的墓葬,其中M45第一组的蚌壳图最引人注目。此墓是这一墓葬群中最大的一个,墓室上方呈弧形象征天圆,下方呈方形象征地方,左边是“蚌龙”,右边是“蚌虎”,中间是墓主。周延良先生认为:“这种布局恰好说明,龙为天,为阳,虎为地,为阴——上天下地或者也可以说是‘两仪’,以龙虎的图式作为暗示,人居其中,证明人是两仪生成的产物——天、地、人——‘三才’的这一哲学观念在墓室的平面布局中图解出来。”(第20页)这里也许有必要补充一下,龙是云神的生命格,而云当然能代表天;虎作为远古常见的猛兽为人类所畏惧、乃至崇拜,虎可代表地。人处于龙虎之间,也就是处于天地之间。《乾》卦《文言传》亦云:“云从龙,风从虎……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墓葬物体的摆放确实体现着古人的宗教意识与神话思维。旧石器时代早期人类化石中,距今40万-50万年前的北京猿人最具代表性,在发掘的现场,人类学家注意到一个极有意义的现象:北京猿人的尸骨没有人为性目的的置放。北京猿人对于死者尸骨的随意置放说明了当时人类还没有宗教观念。而旧石器时代中期的尼安德人则把死者的遗骸置放成头东脚西,人类学家认为,这是尼人希望死者回到太阳神所归去的地方——西方,想像死者会像太阳神一样从东方而来向西方而去。此时的人类即使尚未形成灵魂的观念,至少也表达了生者对死者由怀念而产生的关注以及生者对永生的渴望。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山顶洞人则在死者的身上及周围撒上红色的赤铁矿粉末,他们认为人的鲜血是灵魂寄居的所在,撒赤铁矿粉带有“输血”的意味。史前的种种墓葬习俗皆反映了古人对自身及外在世界的认识。到了新石器时代,随着万物有灵观念的产生,古人的神话思维进一步发达,西水坡墓葬的上天龙、下地虎、人居其中的“三才”排列则明显带有中国式的天人合一的神话思维方式。

三才之道渊源于阴阳观念,天地是阴阳观念的重要内容。《序卦传》:“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天与地之二元对立生成是人存在的先在条件,然后人在对天地自然的崇拜中照见了自身的存在。这种天人关系不是西方传统哲学中占主导地位的主客二分式的,而是有中国特色的天人合一式的全息思维模式,人作为天父地母的产物,有机地融入了天地之中。这种思维源远流长,日本学者白鸟库吉先生认为:“尧、舜、禹三王传说之作者,应是先有自太古即在之天地人三才说,始构成此传说。易言之,売、舜、禹之三传说,实非一相继之事(successive),乃一并立之事(coexist-ent)尧、舜、禹三王是并立之事还是相继之事可先搁置不论,但此说将“三才”说视为存在于远古的文化传统,则颇为可取。胡晓明先生认为:“所谓三代——尧、舜、禹——此一古史传说,整体观之,正是建立在天、地、人——‘三才’说之上的。尧的事迹,主要在于‘天%即《尚书•尧典》所谓‘敬授民时舜的事迹,主要在于‘人’,即这一传说所体现的和谐精神;而禹的事迹,则主要体现在‘地、即治水之功。”(第32—33页)实际上,尧、舜、禹三王传说即使确实各有侧重,但细考之,却无一不是天地人三才之体现。

作为对天地仰观俯察的产物,《周易》一书实包容了天地之道,因此“《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同时,《周易》一书作为人类智慧的结晶,又代表了“人”之道参与到天道、地道之中,构成天、地、人三维结构,故《系辞下传》赞曰:“《易》之为书也,不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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